- 发布日期:2025-12-17 23:28 点击次数:163
1948年,江苏高邮解放前,国民党监狱中的十余名地下党策划越狱失败,被拉出去枪毙。
他们以为自己就要为革命牺牲,却没想到,几天后才发现大家都活着。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是谁救了他们?

越狱失败
1948年,农历八月,高邮监狱四周荒凉静寂,监牢之中,地下党们蜷缩在草窝里闭目假寐,或静静倚墙沉思。
草窝下藏着撕成布条的棉被角,暗角中掩着削尖的木筷与打磨过的瓷片,一切细节,都在无声中等待那道信号的到来。
突然,一声京剧腔调划破死寂:“我主爷起义在芒砀,拔剑斩蛇天下扬!”
这正是预定的信号,发自西面牢房蒋庆红的歌喉,数十名地下党员与革命战士瞬间从草窝中跃起。

有人取出藏好的布条准备捆人翻墙,有人冲到牢门前,用瓷片撬动着锈蚀的门锁,有人低声指令分队,各自按计划行事。
第一行动大队,由身形魁梧的郭广富带领,他们是监狱里最年轻、最强壮的一批人,要在第一时间冲出牢门,控制住监狱大门。
第二行动大队,则是由黄益民亲自统筹,黄益民本是金沟区区委书记,思维敏捷、处事沉稳,负责剪断电线、制造火光,混淆敌人视线,为第一队打掩护。
而第三大队由区长于哲人率领,他们肩负着最关键的任务:解救其他牢房同志,制服看守,保证全体人员尽可能脱困。

就在众人即将打开第一道锁时,牢门外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规律整齐的“踏踏”脚步声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顿住动作,黄益民借着门外微弱的灯光,望见黑压压一群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士兵,正涌入狱区。
那一刻,他的心狠狠一沉:“走风了……”
一旁的于哲人、郭广富闻声围上,顺着黄益民的目光望去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们心里明白,必有人泄露了行动计划。
蒋庆红的歌声已嘎然而止,牢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与外头士兵喝令的咆哮:“所有人不得动!否则格杀勿论!”

没过多久,几名保安队士兵闯入牢房,粗暴地踹开门,将黄益民、于哲人、郭广富等人一个个揪出,用麻绳五花大绑,连拖带拽押入审讯室。
面对突如其来的酷刑,几人毫无惧色。皮鞭抽裂皮肉、拳脚砸断肋骨、冷水灌喉、电刑上身。
审讯室中,响彻着鞭打声与士兵的咒骂,唯独没有一句哀嚎或求饶。
当夜,他们被拖回牢房时,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,郭广富甚至是被两人抬回来的,浑身血迹斑斑。
第二天,整个监狱变得空前安静,看守们神情紧张,巡视次数远比往常频繁,似乎仍担心越狱者再次发难。

行刑队伍
几天前越狱失败的风波仿佛在一夜之间平息,只是,被点了名拖出去受刑的几位同志,身上带着难以愈合的伤,心里却早已坦然面对那可能到来的终点。
这天夜里,一队穿着粗布军装的看守鱼贯而入,手中拽着粗大的麻绳,将黄益民、于哲人、郭广富等人一个个叫出牢房。
麻绳一圈一圈地缠住他们的手臂和身体,勒得生疼,却没人皱一下眉,脚镣手铐被卸下,只留下这根拴在一起的粗绳。
这是行刑前的“惯例”,一列由十余名“重犯”组成的队伍,在夜色中默默前行。

黄益民走在队伍中段,他向前走了两步,靠近了走在前头的沈恒铸,低声说道:“老沈,别怕,一会儿到了地方,咱们一块喊口号,不能临了还怕死丢人。”
沈恒铸咧了咧嘴,算是笑了:“老黄,你有没有觉得哪不对劲?”
“哪儿不对?”
“你看,我们没往东走。”沈恒铸轻轻侧头,用眼神示意前方,“大窑墩在东边啊,每次枪毙人都是拉到那边的,可咱们这次是往西走了,西边那不是城里闹市?”
黄益民一怔,低头看了看泥地上的车辙与靴印,确实是朝西而去,西边,不该是枪决的方向。

可敌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,说不准这就是故意的障眼法,想到这,他只是轻声回了一句:“静观其变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,绕过街角、穿过巷道,灯火逐渐稀疏,直到停在一处老旧的院门口,这院子是驻防高邮的国民党二六八团团部大院。
黄益民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那石阶上穿着军服、脚蹬皮靴、挎着手枪的人,张我疆,268团的代团长。
他虽不曾在战场上直接交手,但在几次审讯和监狱“夜审”中,黄益民与他短暂照过面。
此时,张我疆站在石阶之上,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群被捆着双臂的“囚犯”,片刻后,他开口:“你们这些共党要犯,案情重大,不容宽恕。”

众人听了,面无表情,心中却都已经对接下来“执行枪决”的判决做好了准备。
可谁知,张我疆话锋一转,沉声道:“现如今,共军大军压境,高邮恐不保,地方政府决定将你们移交本团,由我们带往南边安全地带,随军转移!”
说完,他高举手中配枪:“这一路,谁敢有一丝逃跑之心,立即枪毙,绝不宽恕!”
说罢,几个士兵推搡着众人,让他们整队列好,黄益民脑中一阵眩晕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到底是敌人的什么算盘?演戏?诈降?还是临死前再玩一场心理战,所有人都不敢轻信这突如其来的“宽大”,但他们不得不走,众人于是一步步跟着队伍走出团部。

惊魂南撤
夜幕如墨,大运河的堤岸上,一支杂乱的队伍在黑夜中默默前行,数十人肩缠麻绳、双手反绑,脚步踉跄。
黄益民、于哲人等人就在这支队伍中,每人身旁都紧贴着一个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,警觉地看着这些“共党要犯”的一举一动。
寒风中,众人紧了紧身上的单衣,却怎么都抵挡不住刺骨的冷,特别是高春兰,她身材瘦弱,囚衣单薄,曾在狱中患过病,身子骨本就不堪重负。
走了没多远,她的脸色便煞白如纸,浑身发抖,她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含泪向身边的士兵哀求:“我不行了,你们别再拉我了,枪毙吧,我受不了了。”

那两个看押她的士兵对视一眼,面色复杂地停了下来,拽着高春兰朝河堤的另一侧缓缓走去。
就在几步开外,河堤下方隐蔽处,“砰、砰”两声枪响,冷不丁地划破夜空。
不久之后,吴克春也开始掉队,他年纪本就偏大,曾在狱中受伤未愈,此刻体力濒临极限,几次摔倒,又爬起来。
他咬牙坚持着,但身体终究不是靠意志能撑住的,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,又是一对熟悉的士兵。
接着,又是“砰砰”两声,那些曾经在越狱计划中肩并肩作战的同志,一个接一个地“倒下”。

就这样,在寂静与寒冷中,一行人走了整整一夜,队伍也从最初的十几人,变成了零星的几个影子。
最终,到达张家庄时,剩下的,只有黄益民、于哲人,以及另外两位同志。
士兵没有再吼叫,没有再驱赶,只是默默将他们关进一间寒气逼人的土屋。
屋里空荡,只有几条破旧的草席,几人倒下便不再动弹,浑身发酸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
没过多久,张我疆又出现了,他忽然换了口气,语调低缓,带着一丝意外的温和:“我知道,你们都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夜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可我要说一句实话,共军即将攻城,我们也知道,这仗没得打了,你们是中国人,我们也是,打来打去,终究是中国人杀中国人,没什么意思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还来不及反应,就听张我疆接着说:“我决定,放你们走,你们可以回家,也可以回组织,但记住,别再落在别人手里了。”
没人说话,因为没人能相信这是真话,直到士兵真的上来,亲手割断他们手臂上的麻绳,直到大门被推开,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是真的释放。

虚惊一场
那日从张家庄被放出后,黄益民、于哲人几人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在附近村庄借宿一晚。
直到第二天一早,一切风平浪静,无人追捕、无人盘查,他们才真正意识到:是真的活下来了。
四人不敢大张旗鼓地北返,他们绕路行走、避开大路,翻过村庄、借住破庙,饿了啃树皮,渴了喝河水,历时数日,终于踏上了熟悉的高邮城土。
站在解放后的城门口,黄益民望着来来往往忙着接管工作的同志们,心头百感交集。

他们几人被接入了临时设立的城防委员会办公地,组织上听说他们逃出生天,一边惊喜,一边安排了初步体检与伤情诊断。
可还没等他们从一场连轴转的命悬一线中缓过劲来,一条消息传来:“高春兰?吴克春?你说他们牺牲了?不对啊,他们前两天刚回城!”
说这话的是负责登记归队同志的文书,他放下手中毛笔,一脸诧异地望着黄益民。
黄益民一下子没缓过来,他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:“你说谁?”
“就是跟你们一起被押走的那几个嘛,女的一个,男的一个,前几天他们回来了,还说在路上掉队,以为你们都死了呢。”

这话一出,不只是黄益民,就连于哲人、另两位同志都怔在原地,眼中一时间尽是不可置信。
三日后,城北的一个临时招待所里,当黄益民再次见到高春兰时,几乎没敢相认,高春兰笑了,笑中带泪:“那枪声,是打在天上的。”
吴克春接口:“是张我疆下的命令,他让士兵走个过场,把我们带下河堤,但没真开枪。”
众人听完这番话,不禁又惊又疑,于哲人忍不住问:“他没说原因?”。
“他说,我们都是中国人。”

这句话,黄益民记得,他也在张家庄听张我疆说过,这话从一个穿着敌军制服、手握短枪的团长口中说出时,他们只当是虚伪戏码,缓兵之计。
可现在回想,那一夜的转向、路途中的空枪、张家庄的释放,原来,都是他一手策划的“救人局”。
一群原本必死的革命者,就这样,在一个“敌人”的暗中操作下,活了下来。
几年后,张我疆因曾任国民党军官身份,被清查入狱,被判服刑十五年,黄益民听闻后,主动为其作证,联系到幸存的几位同志,一同出面说明真相。
这些证词,最终使张我疆获得平反,撤销一切罪名,彼时他已去世七年,骨灰安葬山丘。

没有人为他立碑,但黄益民、于哲人、高春兰、吴克春这些人早已在心头为他立下了一块碑。
